a16z 合伙人深度访谈:科技圈最大的误判,是以为大众真的想用 AI 提高效率

· 2026-09-10 19:05 · 6 阅读

AGI 2050 2026-09-10 19:05 新加坡

以下文章来源于:AGI 2050

AGI 2050

每天精选一则来自硅谷一线的 AI 信号

大众并不想用AI节省时间。

编者按

在生成式 AI 狂飙突进的当下,科技行业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心理割裂:一边是底层模型与编码工具日新月异带来的狂欢,另一边则是蔓延全行业的重度焦虑——人们害怕一旦在工具跟进上稍有迟疑,就会沦为被技术时代抛弃的边缘人。

与此同时,应用层的发展似乎也走进了某种同质化的死胡同。市场上充斥着数不清的效率工具、代码插件和企业助手,但真正能让普通大众感到兴奋的消费级爆款却寥寥无几。AI 真的只能用来重构生产力、优化电子表格吗?在这一轮洗牌中,人与组织的边界究竟会被推向何方?

本文精选整理自硅谷顶级商业与产品播客《Lenny's Podcast》对话 a16z(Andreessen Horowitz)总合伙人阿尼什·阿查里亚(Anish Acharya)的重磅长篇专访。主持人莱尼·拉奇茨基(Lenny Rachitsky)曾是 Airbnb 早期的核心增长负责人,他的播客被全球科技圈视为产品经理与创业者的风向标。

访谈嘉宾阿尼什长期执掌 a16z 的消费科技投资。在进入风投之前,他是硅谷极具声誉的连续创业者:他创办的社交平台 SocialDeck 被 Google 收购,并在 Google 主导了多项核心产品孵化;二次创业的通信工具 Snowball 又被金融科技巨头 Credit Karma 收购,他历任产品副总裁与消费业务总经理。

既懂一线的产品打磨,又拥有顶级风投的宏观视野,阿尼什在这次长谈中彻底打破了眼下流行的“唯效率论”。他指出,普通大众在网络上真正追逐的从来不是省时间,而是消磨时间与寻找共鸣;大模型时代真正的金矿,不在于给员工做更快的办公套件,而在于做出能直击人类情感与精神需求的杀手级消费应用。

以下为精选对话实录。

本期精彩观点

所谓的“掉队就会沦为底层”是科技圈自己吓唬自己的虚假焦虑。现实世界中绝大部分业务根本不是“算力或智力不够”,AI 在真实经济中的落地速度远比狂热者想象的要缓慢、平稳。

未来的公司本质上是一套自动运转的“闭环系统”(Loops)。AI 负责在既定规则内进行效率极限爬坡,但必须依赖人类直觉去判断下一座值得攀登的山峰在哪里。

很多初创团队根本没有所谓的“流量或增长瓶颈”,本质上是“产品想象力匮乏”。如果你把软件定价拉高到每月一千甚至一万美元,去构思一款软件界的“爱马仕”,你会发现产品的设计维度会完全不同。

消费级 AI 真正的突破口绝不是提高效率,而是“让我感到快乐”。过去四十年科技行业拼命强化智力杠杆、优化电子表格,却几乎从未开发过滋养人类精神与情感的软件。

护城河往往是在实战中被偶然发现的,而不是在商业计划书里被预先设计出来的。商业史上真正坚固的壁垒从未取决于“写代码有多难”,网络效应、规模优势与品牌依然是底层底牌。

在模型廉价与代码自动化的时代,“动手构建”正在取代“阅读思考”。不必在乎最初的想法是否宏大,保持每周交付微小项目的节奏,是建立技术敏锐度的唯一途径。

破除“永久底层”神话与真实扩散速度

:现在行业内外很多人半开玩笑、半带恐惧地讨论一个概念——如果跟不上最新的 AI 工具,没能把自己重构为极其高产的超级个体,就会沦为技术浪潮之下的“永久底层阶级”。你作为一线投资人,如何看待这种普遍存在的焦虑?

阿尼什:完全不需要太当真。坦白讲,这是硅谷集体陷入的一种带点自恋倾向的黑暗幻想。无论从哪个维度看,今天的技术环境其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健康:技术可及性极度分散,普通人能触达的工具前所未有地强大,独立创业团队成功的数量也在持续爆发。

很多人之所以产生这种恐慌,是因为他们拿上一代移动互联网的经验来套用今天。移动时代的王牌商业逻辑是“网络效应”,其底层特性天然指向极端中心化,最终演化成一个个赢家通吃、独一无二的封闭网络。但你看今天的 AI 技术栈,在每一个层级上,哪怕是底层大模型、开源权重、还是上层的代码智能体,没有哪一家能独吞市场。两年前我们都以为代码助手赛道会赢家通吃,但现在 Claude Code、Codex、Lovable、Replit、Cursor 全部活得很好,并且都在飞速增长。

另一个常被大家拿来吓唬自己的概念是“递归自我改进”(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RSI)。支持者认为一旦某个实验室在底层技术上领先了哪怕微小的一个点,就会引发不可逆的指数级自进化,把所有人甩在身后。但如果你去和各大实验室最顶尖的研究员深聊,会发现目前发生的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递归自进化,而是一种“自催化效应”——也就是用现有的 AI 能力去辅助和加速自身的研发流程。从客观的宏观经济数据来看,放射科医生被预言要被淘汰已经二十年了,但现在的岗位需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程序员也是如此。没有任何事实支撑这种黑暗幻想。

:现在技术圈一直在争论我们究竟处于“快速起飞”(Fast Takeoff)还是“慢速起飞”(Slow Takeoff)的剧本中。最近甚至出现模型自主攻破测试环境这类新闻,这是否意味着质变点随时会突然降临?

阿尼什:我很坚定地认为,我们处在平稳的“慢速起飞”轨迹上。

鼓吹快速爆发的人,逻辑链条往往存在一个巨大断层:他们列举现状,然后抛出一个没人能解释清楚的神秘奇点,接着就推导出不可控的飞跃。但我更看重技术的“经济扩散速度”。去年夏天我回了趟老家的小镇,现实世界里普通人的生活节奏与两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根本性改变。技术的物理扩散是需要漫长时间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严重高估了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问题是真正“受制于智能”的。退一步讲,就算你给达美乐披萨或者联邦快递配备一整座坐满天才博士的数据中心,他们的披萨配送速度、面团发酵时间或者跨国物流分拣,就能够实现指数级的降维打击吗?不可能。大部分现实产业的真正瓶颈在供应链、在物理执行、在组织磨合,而这些根本不是把智力拉满就能瞬间解决的。

:在大公司和成熟企业内部,拥抱 AI 的人和抗拒 AI 的人之间,实际的鸿沟正在拉大吗?

阿尼什:我们习惯把企业员工脸谱化。一提到白领管理层,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每天无所事事、机械倒腾表格的办公室机器;一提到普通消费者,就觉得他们是没有主观意识的盲从者;一提到别人的工作,就觉得分分钟会被 AI 替代,唯独自己的岗位不可替代。

深入到业务一线,你会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普通人对于能给自己带来杠杆的工具,展现出了极大的主动性。以我们在拉美投资的一家二手车线上交易平台 Kavak 为例,他们在公司内部办了一个“绝地武士学院”,教所有人——包括一线的修车机修工——怎么使用大模型和编写提示词。经过六周的系统培训,这些机修工竟然自己搭建并上线了一个真正跑在业务环境中的智能体。

很多人低估了企业管理者的真实意图。Google CEO 桑达尔·皮查伊要的不是把 Google 缩减成一家运转效率稍微高一点的 4 万亿美元公司,他要的是做成一家 40 万亿美元的超级企业。在商业逻辑中,只要一个员工具有经济产出能力,当工具让他变得更具生产力时,公司最理性的决策是给他匹配更大的杠杆去开拓新业务,而不是急着把他优化掉。

我和 Google 的一位高管朋友交流,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因为 AI 大规模裁员。他说完全没有,他们团队现在用三个月就跑完了过去两年的产品路线图。他们目前面临的最痛苦的问题不是砍人,而是路线图做完后,接下来该往里面填什么新东西。这是所有产品经理以往做梦都想要的局面。

组织形态重构:企业级“闭环”与人类直觉

:你此前提出过一个非常前沿的组织构想:未来的公司建设,本质上是搭建一套不断自我运转与迭代的“闭环系统”(Loops)。这种闭环在实际业务中到底长什么样?

阿尼什:整个技术架构的演进脉络非常清晰:起初我们写提示词(Prompts),后来我们做出了智能体(Agents)——本质上就是把模型放进循环中,赋予它工具、记忆和指令集;而下一步,就是由多个智能体相互协作所构成的“任务闭环”(Loops)。

软件工程之所以是当前落地最成熟的领域,是因为它的输入输出极其标准化,同时拥有最懂技术的用户。在这个领域,闭环已经成型了:线上抛出一个 Bug 报告,系统自动抓取错误日志、在沙盒中复现 Bug、编写修复代码、运行自动化测试验证;如果是低风险代码,直接合并部署到生产环境,甚至自动给报错的用户发一封邮件告知“您反馈的问题已在 5 分钟前修复”,全程不需要人类动一根手指;只有高风险变更才需要推给人类工程师确认。

研发只是最简单的起点。如果你是一位业务总经理,放眼望去,营销、销售、客户支持、法务,每个部门都应该跑着各自的专属闭环。所有局部闭环输出的数据与结果,又会汇入更高维度的业务闭环。极端情况下,这个系统完全可以直接给 CEO 发送决策建议:“数据显示当前获客渠道的 ROI 正在衰退,我们需要对现有定价体系或底层商业模式做出调整。”未来的公司组织,就是从个人闭环、部门闭环,层层串联演进到跨业务单元的超级闭环。

:既然机器可以在闭环中自主运转,人类在未来的 AI 原生企业里扮演什么角色?

阿尼什:人类非但不会被边缘化,其核心价值反而被高度提纯了。在由 AI 驱动的企业里,人类的全部职能将聚焦在四件事上:重大销售攻坚、关键客户支持、顶层战略制定,以及最为核心的——处理所有超出系统分布的“异常情况”。

必须看清模型的本质局限:哪怕是最新的推理模型,进行真正的“分布外思考”(Out-of-distribution Thinking)的能力依然极其薄弱。如果把业务比作起伏的山脉,智能体闭环非常擅长做“局部爬坡”。你给它设定好目标和规则,它能极其高效地把你推向那座小山包的最高点。

但致命的问题在于,一旦到达局部峰值,系统就会停滞不前。它不知道更广阔的世界里还有没有另一座高出十倍的山峰,更不知道如何跳过低谷着陆到下一座山的山脚下。这时候必须依靠人类直觉。你让模型“帮我赚一百万美元且不许犯错”,它完全无能为力,因为寻找新方向、定义新问题,始终需要人类带着对现实世界的敏锐体感去下注。

:如果把这个逻辑落在一个具体的业务部门,比如你和我都非常熟悉的增长团队,会带来怎样的颠覆?

阿尼什:以前的增长团队开会就像打仗:大家坐在一块脑暴出几十个增长实验的假设,逐一评审优先级,开发排期,上线跑 A/B 测试,数周后再分析指标。

在闭环模式下,这个流程被彻底改写:每一个实验变体由系统自动生成、自动上线切流并实时监测数据;一旦某个变体在统计学上达到显著性阈值,系统自动收敛全量上线该版本,同时保留长期对照组,并自动触发下一批假设测试。整套流水线会自动把这个局部转化率推到极限。

走到这一步,闭环就遇到了它的局部极值点。增长负责人的精力不再耗费在无休止的挑方案和盯数据看板上,他必须退后一步,调用人类直觉去思考:“这个漏斗已经被榨干了,我们是不是该开辟一个此前从未触及的全新场景?”

:在搭建这些业务智能体闭环的过程中,团队应该如何把握人机协作的分寸?

阿尼什:关键在于把智能体的每一次报错和卡壳,都当成一次认知校准。每当智能体做出了愚蠢的决策,或者停滞不前时,你只要问一个问题:我作为人类,到底掌握了什么它不知道的上下文?

Kavak 在这方面的实践堪称典范。他们的核心业务是在线销售二手车,公司为每一位客户配备了一个专属的 AI 销售智能体。当这个智能体在和客户对话中遇到无法解答的问题时,它不会胡说八道,而是会瞬间触发一个机制——呼叫真实的人类员工介入。

妙处在于,人类进入会话并非单纯接管客户,而是在后台“辅导”智能体如何应对。在化解客户疑虑的同时,系统全程记录下人类的思考逻辑与交互轨迹,并将其转化为该场景的专属数据资产。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境,智能体就已经被彻底教会,不需要再呼叫人工。人类在未来的日常工作,本质上就是不断给智能体系统填补认知与数据的空白。

智力经济学:前沿模型与开源权重的边界

:你近期提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视角:未来的企业在模型采购上,会出现明显的“分水岭”——在不同职能上使用截然不同的智力层级。这背后的商业账是怎么算的?

阿尼什:核心在于“帕累托效率”,也就是性能与价格之间的最优化匹配。

当前以 OpenAI、Anthropic 旗舰系列为代表的前沿模型,其定价逻辑在经济学意义上几乎是“非理性”的。为了在某些极限推理维度上多榨出哪怕一个智商点的性能,调用成本可能要比主流高性价比模型贵上几十倍甚至百倍。

但这笔不合常理的支出在某些特定场景下是完全理性的。比如新药研发,这是一个“收益上不封顶”的领域。如果多出来的那一点点推理智力,能让算法率先发现下一个重磅抗癌分子,随之而来的将是千亿美元级的商业回报。在这种具备无限杠杆的场景下,不管前沿 Token 有多贵,企业都会毫不犹豫地全盘买单。

然而在企业的大多数常规职能中,商业收益是有明确天花板的。比如法务合规审查或者日常财务做账,一个优秀的财务人员只要把账目做平、合规不出漏洞就完成了使命,你不可能要求他把账目做到“超常发挥 100 倍”。对于这类收益封顶的职能,去支付无限昂贵的前沿模型推理成本是纯粹的浪费。

因此,企业内部必然会产生结构性分化:一类是面向代码开发、前沿科研、大单销售等高上限环节,坚决采购最贵的闭源旗舰模型;另一类则是大量上限收敛的流程性工作,全面交由经过强化学习微调的开源权重模型去处理。后者虽然看起来只是“中等智力”,但胜在成本极度低廉、推理速度极快,在特定垂直任务上性价比极高。

:那么决定一个场景该用高智商模型还是廉价模型的关键,在于任务是否“容易验证”,还是在于它的“潜在商业上限”?

阿尼什:商业上限才是核心考量。

有人可能会认为“可验证”的任务就该用便宜模型,但事实并非如此。新药研发的分子结构同样具有清晰的生化验证标准,但由于它的上限是无限的,人们依然需要顶配智能去探索。

不过这里存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动态平衡——那就是你永远要提防在封顶任务中隐藏的“蝴蝶效应”。举个例子:客户打进售后热线报修了一个极不起眼的 Bug,在传统的客服工单流程里,这只是一件收益极低、只需要按模板应付的机械任务;但如果处理这个电话的是 CEO 本人或者一位极具战略眼光的人,他可能会敏锐地捕捉到这声抱怨背后折射出的整个产品架构缺陷,甚至顺藤摸出一条重塑公司战略的线索。

如果为了降本,把所有这类环节全部降级给平庸的廉价模型,系统就会机械地抹平这些极其宝贵的信号。如何在追求极限 ROI 与保留战略敏锐度之间取得平衡,将是所有企业管理层在架构 AI 系统时必须长期面对的课题。

消费级 AI 的真正机会:“让我更快乐”

:现在几乎全行业的资源和目光都死死盯在企业级效率工具上。作为长期关注消费领域的投资人,你曾提出一个颠覆性的论断——消费级 AI 的真正机会不是工具,而是“/loop(闭环),让我更快乐”。为什么大众的真实诉求不是效率?

阿尼什:科技圈最严重的误判,就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大众发自内心地渴望变得更高效。但现实恰恰相反,绝大多数普通人根本不想节省时间,他们上网是为了消磨时间。纵观整个消费互联网历史,真正诞生超级巨头的赛道永远是社交和娱乐,从来都不是效率软件。

科技圈内部存在一种巨大的认知鸿沟:X(推特)上的硬核技术用户整天为各种底层模型的参数跑分吵得面红耳赤,深陷掉队恐慌;但如果你去看 Instagram 上的普通网民,在他们眼里,现在的所谓 AI 不过是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搜索框,完全体会不到技术圈狂欢的点在哪里。

这根本不是底层模型能力不足,而是产品设计的灾难性匮乏。回顾过去四十年,整个硅谷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其实就做了一件事:发明出更精密的数字工具去优化电子表格。我们一直在疯狂延展人类的“智力杠杆”,却几乎从未开发出任何真正能够滋养人类“精神与灵魂”的软件。

在传统社区、家庭和文化连接逐渐稀释的当下,大众在情感层面存在巨大的真空。消费科技的核心命题从来没有变过:我们如何感到被爱?如何建立深度连接?如何感知自我成长?如何在枯燥的生活中找寻乐趣?如何用技术精准回应这些人类最本能的诉求,才是这轮周期中最宏大的未开垦之地。

:如果大众的情感需求如此饥渴,为什么市面上能打的消费级 AI 原生应用依然寥寥无几?

阿尼什:如果把这轮浪潮的发展阶段对标移动互联网,我们目前充其量只相当于 “2010 年的 iPhone 时代”。在那个节点,Uber、WhatsApp、Instagram、Airbnb 都还没有真正进入大众视野,整个生态极其早期。

具体到今天,阻碍消费级爆款涌现的障碍主要有三个:

第一是推理成本。过去几年旗舰模型极其昂贵,如果你想做一款面向海量大众、免费使用的裂变型消费应用,光是调用 API 的账单就能在几天内把一家初创公司彻底拖垮。但随着开源模型的飞速演进,推理门槛正在急速坠落。

第二是极其陈旧的交互界面。目前全行业都在盲目照搬对话框(Chat)。但只要稍微懂一点人性就会明白,对话框是极度反直觉的交互载体。在空无一物的输入框面前,用户必须自己构思指令、组织语言,这只有对极少数像马斯克、奥特曼这样拥有顶级行动力的人才好使。普通消费者的天命交互界面永远是类似短视频的被动供给——你只需要躺在那里,精彩内容自然向你涌来。我们迫切需要一种介于机械聊天与被动刷视频之间的全新交互范式。

第三是叙事偏差。过去三年全行业都在严肃地做生产力工具,没人愿意认真去碰情感与陪伴。很多投资人和大厂甚至耻于公开讨论情感陪伴类应用,但实际跑出来的数据大得惊人。很多人以为陪伴类应用的用户全是年轻男性找 “AI 女友”,但真实数据显示,目前这类产品最大的付费客群是 40 到 50 岁的中年女性,她们对情感倾听与陪伴的付费意愿极其强烈。初创团队在这个领域拥有天然优势,因为大公司受制于繁琐的公关和合规审查,根本不敢轻易涉足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人性深水区。

护城河不是设计出来的:重新理解分发与产品野心

:在这个软件构建门槛被彻底抹平的时代,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款新应用涌现出来。你在考察早期初创公司时,怎么判断团队是否拥有真正的“护城河”?

阿尼什:绝大多数优秀的护城河都是在实战中被“发现”的,而不是预先在商业计划书里被“设计”出来的。

我以前自己创业时也掉进过这个陷阱,总觉得自己必须拿出一套能经得起商学院教授和顶级 VC 严苛拷问的精妙商业模型,推导出一套天衣无缝的防御壁垒。但现实往往不是这样。Decagon 的创始人杰西曾说过一句极具洞察力的话:“护城河多半是在奔跑中撞上的,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画出来的。”

Cursor 的崛起就是最生动的样本。他们刚出道时被外界骂得体无完肤,所有人都嘲讽他们只是给代码编辑器套了一层薄薄的壳,毫无壁垒可言。但团队根本不管这些杂音,凭借对开发者体验极致的工程打磨,率先聚拢了最具黏性的一批顶尖程序员。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捕捉到了最全的推理交互轨迹(Reasoning Traces),顺理成章地训练出专属于自己的模型。他们的护城河是在狂奔中自然凝聚而成的。

很多人似乎患上了健忘症,忘记了一个最基本的商业常识:商业史上任何持久的护城河,从来没有一条是取决于“写代码有多难”。网络效应、规模经济、品牌忠诚度、专有资产壁垒,五年前立得住的经典商业法则,今天依然颠扑不破。那些能在残酷竞争中脱颖而出的产品,往往不是因为技术构想多么高深,而是因为在大概念的背后,凝聚了上百个外人根本看不见的精巧细节。

:现在有一种普遍的悲观论调:由于每天涌现的新产品太多,注意力被高度碎片化,初创公司在分发渠道上完全处于劣势,而拥有天然流量入口的巨头将赢得一切。你怎么看这种渠道挤压?

阿尼什:我完全不认同这个逻辑。如果渠道决定一切,Google 在自己所有的核心入口疯狂交叉推广 Gemini,但今天有人会说 Gemini 已经赢下了这场模型战争吗?

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所谓的“分发受阻问题”,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产品本身平庸的问题”。如果你的产品足够惊艳、足够锋利,自然会在社交网络上掀起自发传播的风暴。

现在的初创团队往往陷入了过去的思维惯性:还在死守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旧剧本,觉得消费产品必须先免费补贴圈流量,然后再慢慢想变现。我建议大家不妨把思考框架彻底颠倒过来:去设想一款每月订阅费高达 1000 美元甚至 10000 美元的软件,如果要让用户心甘情愿掏钱,它必须达到什么样的水准?你必须把它做成软件领域的“爱马仕伯金包”。一旦你被迫用这种极端的品质和价值标尺去推演产品,你的野心会被彻底解放,做出来的产品维度会和市面上的平庸同质化玩具截然不同。

:你在 a16z 与马克·安德森(Mark Andreessen)以及本·霍洛维茨(Ben Horowitz)并肩作战多年。在今天的技术周期下,他们对于投资与商业的认知给你带来的最大冲击是什么?

阿尼什:最震撼我的是他们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行业受托人意识”。这远远超越了单纯做一家赚钱的风投基金,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时代使命感——必须为整个科技产业、甚至为国家的未来去扛起责任,努力让这个行业在离开自己时,比自己接手时变得更好。

马克曾经在创办 a16z 时跟我分享过他们当初募第一期基金时的信念。他对 LP 说:“我们要么一飞冲天直达月球,要么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月球那么大的陨石坑,我们的人生绝不接受中间状态。”这种不设上限的极端野心,彻底重塑了我们评估项目的底层标准。

三年前,如果一个项目所图甚大、看起来过于疯狂,我们可能会因为不确定性太高而选择放弃。但在今天,逻辑完全反过来了:凡是那些野心太小、仅仅是修修补补的项目,我们甚至连聊都不想聊。七八年前,“深科技”(Deep Tech)在硅谷是一个极其冷门、缺乏光环的边缘赛道,正是马克等人多年来不遗余力地奔走呼吁,把全行业的资源与野心重新拉回到硬核科技的宏大叙事上,才彻底逆转了整个硅谷的创业生态。

给产品人的建议:“构建”正在取代“阅读”

:对于目前身处迷茫中的产品经理、工程师和创业者,面对每天不断被刷新的工具栈,究竟该如何重塑自己的行动指南?

阿尼什:最朴素、也最管用的一条法则:别空想,立刻动手做东西。哪怕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看似荒诞不经的小玩具。

很多人之所以焦虑,是因为他们一直以“评判者”的姿态袖手旁观,每天忙着在社交网络上看别人的产品发布会,然后自我内耗。摆脱这种状态最好的办法,就是逼自己保持每周交付一个小项目的节奏。

这种项目不需要具有宏大的商业价值。我自己平时就写了不下两打各种各样的小应用。比如有一次我用最新的模型写了一个脚本,让笔记本电脑在厨房里实时监听环境声音,根据我儿子说的话是具有亲社会倾向还是消极对抗,自动给他的 iPad 增减可用屏幕时间。结果发生了一件极具讽刺意味的事:我儿子很快发现了指标的底层逻辑,他自己录了一段不断重复“爸爸我爱你”的音频,然后把手机贴在麦克风旁边循环播放,以此来疯狂刷取屏幕时间。这完全是一场技术层面的猫鼠游戏,但这种微小的实战会让你对智能体的边界、规则漏洞以及人机对抗产生极其敏锐的肌肉记忆。

在这个新周期里,“亲自动手构建”正在彻底取代传统的“被动阅读思考”,成为吸收认知与建立直觉的最快方式。只要你愿意沉浸进去,经历过哪怕一次“遇到障碍、调试模型、最终跑通交付”的微小闭环,所获得的顿悟感足以瞬间驱散所有的技术恐慌。

:如果在你的个人创业历程和投资生涯中提炼一条最重要的底层原则,你会分享什么?

阿尼什:千万不要试图用痛苦的亲身教训,去重新验证那些前人早就已经可以清晰告知你的常识。

人在年轻时往往有一种致命的傲慢,觉得不亲自撞一下南墙就显得自己不够深刻。我在第一次创业时就犯过这个大忌:当时我们试图做一家面向移动游戏的内容工作室,同时又狂妄地想要搭建一套支撑全行业发行的社交底层平台。当时一位资深的业界前辈极其严肃地警告过我:“做好一个游戏工作室的难度已经堪比登天,同时做平台和做工作室必死无疑,赶紧二选一。”

但当时的我们自命不凡,根本听不进去,结果硬生生浪费了整整几年的青春和数不清的资源,最后才狼狈地发现对方的判断字字珠玑。多去向那些仅仅领先你半步的人请教,虚心听取那些早已被无数商业失败验证过的常识,这是一个人在漫长职业生涯中能够守护的最宝贵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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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与文化》(Conquests and Cultures),托马斯·索维尔(Thomas Sowell)著

“这是我毕生最钟爱的一本书。作者以极其宏阔的历史视野,深刻剖析了人类历史上的征服行为如何重塑了不同社会的文化基底,而这种文化沉淀又是如何超越其他一切制度变量,成为决定一个文明经济兴衰的最核心驱动力。”

《七大力量》(7 Powers: The Foundations of Business Strategy),汉密尔顿·赫尔默(Hamilton Helmer)著

“商业竞争战略的集大成之作。全书用极其凝练的分析框架,彻底讲透了企业如何在动态竞争中确立不可替代的复合优势,是理解商业护城河本质的必读经典。”

《收益递增与经济学中的路径依赖》(Increasing Returns and Path Dependence in the Economy),W·布莱恩·阿瑟(W. Brian Arthur)著

“在我正式加入 a16z 之前,马克·安德森向我极力推荐了这本教材。它在数理和经济学逻辑上极其透彻地阐释了为什么软件产业天然具备非线性的正向反馈,以及为什么科技行业总会诞生颠覆常规认知的超级赢家。读懂这本书,你才能真正看懂硅谷这台造富机器背后的底层齿轮是如何啮合的。”

资料来源:Lenny's Podcast:Why companies are becoming a series of loops | Anish Acharya (a16z)(YouTube 原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dIyXiq2DTY&t=6s)。

本文由 AGI 2050 编辑部综合多方公开资讯整理编撰,事实信息均以原始信源为准。文中观点仅作行业交流与知识参考,AI 行业发展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相关数据、技术解读与行业研判仅供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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