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邱贞玮 2026-09-01 12:10 山东

今天下午去看电影，来不及更新，踢馆到明日傍晚再发。上周依次游览扬州、滁州、南京、镇江，再走扬州返乡，杂记如下：

1. 物以稀为贵，常见则不觉。旅游就是从自己待腻了的地方跑到别人呆腻了的地方，从而以新事物刺激神经系统，进而改善心情与身体状态。1980年代时，钢筋水泥的百货大楼是旅游景点，当今则是古色古香的老城区商业街才能当旅游景点，此去扬州东关街、南京夫子庙和老门东、镇江西津渡都是如此。新建商场没有历史，只能另想办法制造稀缺，如南京德基广场6000万装修豪华厕所。道理很简单，但合成谬误决定了执行起来没那么容易，全国2000多个古风小镇一哄而上导致谁都不再稀缺，于是大量赔钱倒闭，例如2024年去过的芜湖鸠兹小镇空荡荒芜。一个办法流行开之后，就不再具备稀缺性，需要持续创新才能具备吸引力，必须长期经营才能回本的行业不能盲目跟风。

2.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旅游属于娱乐活动，核心不是情景欣赏而是情感触动，新建古风小镇与真老城的区别就是有没有人类生活痕迹，没有痕迹就天然缺乏情感融入，所以古城搞商业街也有人去看，新建筑则必须提供视觉奇观。既有情感融入又有视觉奇观的地方更好，例如镇江北固山平平无奇，北固楼并不比摩天大厦更高，但一首《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让人可以千里迢迢买票入场。当前旅游与文化结合还很不足，于是难以形成有吸引力的地方特色，结合不足不仅是时间问题，也是经济压力下只考虑短期快钱的问题。有说开封万岁山做得较好，看后再比较差异。

3. 环境对人的影响巨大。游瘦西湖、个园、何园、醉翁亭、甘熙宅第、瞻园、南京总统府，体会到江南园林强调的移步换景，原理是大量使用墙壁、山石、林木分割空间，以牺牲空间利用率为代价换取不同角度获得不同景观。移步换景可以在相同占地面积下提供更多观赏内容，从而减少观赏者的运动量，可能是南方高温高湿环境严格限制了人的体力，阴凉处坐着不动还能维持凉爽，稍微一动就大汗淋漓，因此行动越少越好，这也解释了大量使用连廊以遮阴挡雨。昆曲《醉太平·长刀大弓》唱乱世帝王，曲调抑扬顿挫绝非行军战斗所需，也非慷慨激昂的情绪宣泄鼓动风格，而适合情绪平稳的轻微开心，这也符合高温高湿环境要求，但这种风格非常不符合军队需要。

4. 各园林到处是高度超过屋顶的白色黑顶墙壁，即徽派建筑的马头墙，包括内部小院也是如此，远远超出防盗需求。极高的墙壁配合庭院中的高大树木可以遮阳，从而抑制房屋和院落内温度；地面低温区与屋顶高温区形成压力差，又能形成微弱的清风，有利于降温防暑。独栋建筑大都有巨大挑空的屋檐，也能起到同样作用。巨大的墙壁可以防止火势蔓延。园林密集建筑区是用高墙隔出大量小方格，方格内填入房屋和小院落。院落大都长3、4米，远低于北方院落长度，严重阻碍通风和冬季采光，原因是南方日光直射时间更长、不依赖日光照射取暖除湿、有风天较少。南京总统府的总统办公楼极其闷热，二楼尤甚，远不如中轴线古建筑凉爽，说明古建设计的合理性。

5、园林内房屋绝不前后通透，正对后门必有一个接近房间宽度的内影壁（可能是这个名字），分割出单独的后廊，通过两侧屏门与中央后门维持前后通行，里面什么也放不了，非常浪费空间。其作用一是在不妨碍通行的前提下为房间内的主座提供靠山，并保持房门的中轴线布局，二是靠反复折射衰减声波，这点与高大院墙结合可以降低高密度居住时的噪声干扰。建筑最外圈是支撑的柱子，内圈是封闭的木墙，柱子更密集后就是古希腊式建筑。建筑主体结构必然服从使用需求，希腊建筑的一圈柱子只有装饰用途。骑楼以一楼做行人通道，利于南方多雨天通行，而希腊干旱少雨没有同类需求。

6、移步换景要求和内影壁设计使院落无法快速通行。园林多分成东西若干区，每个区之间用两道院墙形成纵贯南北的夹道，通过屏门与各院落相连。夹道可以实现南北向快速隐蔽通行，配合院落的东西向通行设计，可以提高园林内部的机动性、缩短通行时间。两道砖石墙壁和一米多宽的夹道也有利于抑制火势蔓延，降低火灾损失。降低奴仆、杂役通行对主家的干扰，尤其是倒马桶等强干扰。

7、木制建筑和楼板隔音性差，为提高居住隐私性，何园里类似筒子楼的老建筑用楼梯间分隔住户，每户有2、3间，代价是空间浪费巨大。富豪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不在乎这种浪费，不在乎性价比，可以只追求极端性能。

8、东关街两侧普通人家的住房极其低矮狭小，热空气缺乏上升空间只能堆在室内；需要低头进出门，窗户很小且房屋密集，难以有穿堂风，高温高湿环境下极其难过。巷道宽度普遍在一米左右，没有冷兵器左右挥舞的空间，适合戳刺类枪棒武器，但长枪又在大量转角处无法使用，只适用短枪短棍和较短的苗刀类短兵。东关街及附属街道宽阔处也能达到3米以上，都是深宅大院附近，说明缺乏统一规划的街道宽度主要受住户财力影响。东关街与老门东区域道路曲折复杂，初去不易快速定位定向，古代本地人甩掉外来户很容易。

9、东关街的主要街道宽度在1米5到3米之间，双马马车仅能在宽路段会车，要么马车不多要么单向行驶，考虑到东关街缺乏平行道路，后者概率不大，那就说明古街流量有限。扬州1980年代前后的主干道广陵路在东关街以南1000米，古运河以北600米，长约2000米，为双向双车道。建国前后的连片老城区三面临河，中间还有南北向小秦淮河穿过，可能是发达的航运降低了街道宽度的要求，货物直接停放在沿河区域无需频繁进出城区。南京老门东街道宽度在1米5以下，其间没有大宅院，代表了普通居住区。

10、1980年代前北方农村多土坯房，南方农村多木屋，城市多石屋，与南方多石山、森林有关，河流湖泊使运输方便，于是建筑材料方便易得成本较低。且南方多雨，土坯房极不耐久无法使用。南方多森林也取决于气温、降雨量和山地众多，前两者使树木可以快速密集生长，后者限制了耕地扩张对森林的砍伐，大量森林又降低了砍柴生火的压力，使森林不会被伐光，速生竹林对此也有很大帮助。

11、老城区普通民居极高的建筑密度、很小的建筑面积、复杂曲折的道路限制了工程改造，尤其是工程量较大的给排水难以普及。事物发展越是逼近自身极限，越是契合特定环境的最优解，就越难改变自身以适应新环境，五大湖区、鲁尔、东北、三线等老工业基地也是如此。保留余量会降低特定环境下的效率，但也留出了改变能力，需要结合不同事物的特点、任务、需求决定效率与变化的平衡点。现有城市也需逐步改造，逐栋和小片区改造影响小，但不利于城市规划建设，大片改造受成本限制，可以进一步细化之前考虑的单元格城市想法。

12、琅琊寺、金山寺都建在城外山地，有高大院墙保护，众多殿堂、平台、廊桥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与倒打火力，同时存在大量狭窄通道，非常适合层层抗击，尤其利于弓箭为主的远程火力。从这看，佛教寺庙长期以来绝非清净地方，印证了古代和尚以金融借贷为主要利润来源的说法。与之相比，扬州东关街武当行宫、滁州琅琊山碧霞宫、青州三官庙等道观结构简单得多、规模小得多，证明与世俗联系较少。虽然这些道观自身等级就低，但琅琊寺也不是什么知名大庙，武当山、龙虎山、茅山、青城山等大道观尚未看过，到时再对比。

13、佛经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箱，既非菩萨。诸多寺庙修的是金身、金象、金顶、金殿，回应的是穷问财、富问路、有才有路问劫数，不仅仅是着相，更是欲念深重的焦芽败种。道教讲修身超脱，虽然也需要依附豪门大户，但还是要好得多。越讲断俗念欲望越完蛋，符合系统必然反向发展的规律，道教相对更符合社会文化对宗教的需求，但也需要大幅修改。

15、金山寺、琅琊寺都多次焚毁后于1980年代重建，在那个还很艰难的年代投资巨大搞寺庙，大殿、山路修的富丽堂皇，以及盛极一时的气功与特异功能热，足以说明当时的领导层心态。

16、网传南方不与陌生人聊天的情况没有遇到，在商店、饭店、司机、行人、景区等都没有发现风俗差异，不排除个体差异因素，贫道经常遇到有人问路。

17、南京中华门城墙极其高大，并有三重内置式翁门。虽然明初定都南京，但且不说南京在大一统王朝时不会受北方游牧兵力威胁，没有这个必要，真有需要这种城墙来防御的时候，它的军队也早完蛋了，守也守不住。朱元璋私心太重又不高明，军户和赋税制度都是典型，南京城墙也是。领导容易把资源花在自己身边看得见处，但支撑组织生存运转的，却往往在远离他们的偏远地方，这同样符合反向发展的理论。

18、扬州东关街与南京夫子庙都是当地核心旅游商业街，60元价位下扬州的文艺表演水平远高于南京，差了两个档次。南京老门东比夫子庙更适合游览，后者近乎纯粹的商业街。南京地铁一号线居然没有厕所，非常有特色，工作人员解释建成太早，可这条线是2005年才运营，比它早20年的北京一号线都有厕所。镇江的网约车司机会为了自己省事而把乘客甩在下车点几十米外。同等价位旅馆镇江品质最差。南京旅馆价格最高，大约是滁州的两倍、扬州的1.5倍，滁州四合路5元的鸡蛋汉堡在南京科巷卖9元，二者都是当地人常去的美食街，并非旅游区。各地美食街高度同质化，看过一处就知道全部。

19、扬州东站规模很大且还在建设，接近上海虹桥高铁站的7成，但没有内部换乘通道，只能先出站再进站重复安检，全程要走12分钟；出站通道在站台一侧，需要走很长距离，设计极其不合理。上海局给扬州东定为四级站，也就是客运站中最低的一级，与多数县级车站等同，所以不设换乘通道，但四级站不该建这么大，建这么大不该是四级站。估计是扬州市与上海局有冲突，于是牺牲了乘客，明显且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这从站台也可以看出来，扬州东的站台在候车厅上方，候车厅已全部建好使用，站台却还有3个在建，明显是后加的设计，否则这么点工作量不会分批交付。

20、登滁州琅琊阁向东可见城市全景，登镇江北固楼向北可隔江见扬州城，风景极美，而相机不能收，迫切需要超大面积显示功能。增强现实对文旅有巨大价值，未见尝试。

21、南京秦淮河游船密度极高，连续通行时纵向间隔不足两个船长，兴旺至极。但河面宽度仅十余米，水质很差遍布绿藻，两岸都是封闭商业建筑物，没什么看头。古代秦淮河和小秦淮河兴旺，靠的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现在既然禁止青楼，就无法复现当年盛景，只剩被骗来看个名头和灯光的游客。

22、南方气温高光照多水分足，农作物产量高，于是人口稠密且脱离农业生产的人口多，为工商业发展提供了基础。扬州站到扬州东站约10公里距离，就有八条南北向河流运河穿越文昌路，河流密集方便行舟，客货长途水运成本极低，于是工商业发达。即便近代火车兴起，海运与内河航运仍然是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同时近现代欧美以海洋为通道，于是我国近现代工商业从江东与东南兴起，使其愈发繁荣。同样距离下，北方有一条河就不错，还不保证流量可以通航。

其他方面，等游览完更多地方再做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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